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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英杰思想录

无边暗夜里的一点微不足道的灯火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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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独立学者,专栏作家,现养命于齐鲁某滨海城市。喜读杂书与禁书,作品散见于《随笔》、《时代周报》、《中国经济时报》、《中国经济报告》等报刊,著有《大历史的小切面——中国近代史的另类观察》(广西师大出版社,2011年版)。作者工作QQ:116333189 (专供媒体约稿用,不闲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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趁着秋风乍起,赶紧逃离吧  

2016-09-01 14:33:14|  分类: 准自由谈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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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周英杰

 

秋风乍起之时,宋朝的欧阳修在书斋里面有感而发,做了一篇《秋声赋》,描写他眼中的秋天说:“盖夫秋之为状也:其色惨淡,烟霏云敛;其容清明,天高日晶;其气栗冽,砭人肌骨;其意萧条,山川寂寥。故其为声也,凄凄切切,呼号愤发。”

感知到秋天的到来,欧阳修的心情是寂寥的,萧索的,悲伤的,于是有感而发成此一篇“伤秋”之佳作。

和欧阳修有着相似的情感体验的是同样做了大官的晋朝人张翰。

刘义庆的《世说新语》里提到过张翰的故事。张翰是当时有名气的才子,写得一手好文章。大凡才子,多有恃才傲物的特点,张翰也是如此。由于他性格桀骜不驯,时人就把他与狂放闻名的阮籍(阮步兵)相提并论,称之为“江东步兵”。

西晋时候的官员不像现在的官员一样,只喜欢使唤、提拔、重用那些奴颜婢膝、溜须拍马之辈,那时的朝廷用人还是有着曹孟德“唯才是举”的遗风。因此,尽管张翰狂放不羁,他还是得到了位高权重的齐王司马冏的赏识,被派在洛阳担任“大司马东朝椽”,仕途上可谓烈火烹油,春风得意……

戏剧性的转折就发生在他的这段风生水起的日子里。

那一年的夏末,秋风乍起,凉意袭来。公务缠身的张翰突然想起来家乡吴中的土特产茭白、莼菜羹、鲈鱼脍,顿悟到“人生在世,最难得的是能够听从自己的自由意志,怎能因为贪恋官位和名望而被束缚于千里之外呢?”于是,作歌曰:“秋风起兮佳景时,吴江水兮鲈正肥。三千里兮家未归,恨难得兮仰天悲。”

歌罢,掷笔于案头,找了一驾马车不辞而别回故乡去了。从此,他流连于家乡的美景,饮酒作赋,优游于林下,再也不想出山去伺候那群人五人六、冠冕堂皇的王八蛋了!

后来,齐王司马冏因为参与“八王之乱”而家破人亡,其部属多受牵连。唯独张翰因擅离职守,早被齐王除名,得以免祸。

老子不伺候你们这些丫挺了的,当然不用非得等到秋天的莅临。实际上,如何时候、任何地点都是逃离藩篱、归去来兮的最佳时机。

江西人胡轨仰慕革命事业,当年以北京师范大学的身份进入黄埔军校第四期,和林彪做了上下铺的同学。后来,他追随蒋介石,参加东征北伐,一路高升。蒋经国从苏联回来后,老蒋特意把小蒋交到胡轨手里,安排胡轨辅佐小蒋。胡轨殚精竭虑侍奉两蒋,跟随他们转战南北,直到兵败退守台湾。

到达台湾后,胡轨对蒋家王朝失望之极,决意隐遁,不再过问政治。他在台北市厦门街买了一块不大的地方,种起菜来。蒋经国亲自跑来看他,想动员他出山,他拒不相见,留下一张纸条:“今后你多一个部属,就少一个朋友。”多次碰壁之后,蒋经国知道这次他是铁了心了,从此便不再登门搅扰他。不过,小蒋还算仗义,他给了胡轨一个“幼狮公司董事长”的挂名闲差,每月给予车马费两万元。一直到胡轨在寂寥中离世。

胡轨去世之后,身后萧索。据台湾历史学家李敖在《胡轨之死》一文说:“室无余物,家无弃财,所有追随蒋家两代的文件只字无存。”李敖评述说:“胡轨是在一种强烈的心理下隐遁的。他革命半生,可是山河变色;效忠两代,可是风雨无情。他懊悔他的过去,但他倦于再提。他用隐遁表达了他的懊悔与抗议,他把头扭转,无声地走了。”

从张翰到胡轨,他们都曾经怀抱着强烈的济世情怀,梦想依靠自己的才华和努力,推动政局往进步的方向演进。可是到头来,他们终于发现,除了把自己搭进了政治这个大染缸之外,一切还是外甥打灯笼——照旧。于是,他们幡然顿悟,毅然决然地逃离体制,回归林下,做了陶渊明式的“开荒南野际,守拙归园田”的田舍翁。他们以自己的经历为后世的知识精英们做了有力的见证:知识分子和权贵阶层合作,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下场!

既然不能像陈布雷、戴季陶那样以身相殉,那么在这艘巨轮即将沉没之前,赶紧地救出自己,就是一个聪明的抉择。眼下,正秋风乍起时分,那些为赵家大业“牛马走”的幕僚高参们何妨效法张翰、胡轨,来一次不辞而别或者径直地明告大人先生们:老子烦透了,老子不陪你们玩了呢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6年8月25日初秋作于芝罘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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